证券之星 王梓旭

字节跳动正加大对AI的投入。

近日，有媒体报道字节跳动2025年净利润同比下滑超70%。随后，抖音集团副总裁在社交平台回应，称这主要是国际会计准则下期权成本变动造成的账面差异，如果不考虑期权等因素，公司实际营收和利润总体依然保持增长。

事实上，账面利润波动的背后，是字节跳动在AI领域的巨额投入。2025年下半年，字节大幅上调了高端AI芯片采购与底层模型研发的开支，并且这种投入的规模还在持续扩大。据外媒消息，2026年字节超过一半的资本支出增幅，将专项用于AI相关基础设施的建设。

不惜牺牲短期利润加码AI，反映了字节跳动当下的业务压力。在国内抖音电商增速从翻倍回落至约30%的背景下，寻找下一个增长引擎成了公司的现实需求。

但大模型研发的逻辑与移动互联网时代完全不同。面对数千亿的硬件投入，以及过去一段时间内大模型基础研发Seed团队数十名核心骨干的流失，习惯了轻资产、快迭代的字节跳动，必须开始适应大模型研发投入大、周期长的新现实。

01 寻找下一个增长引擎

字节跳动在2025年依然保持了较快的增长。

其中国内业务营收同比增幅约20%，海外业务营收占比从2024年的25%提升至三成以上，创下历史新高。其中，TikTok电商业务的稳步拓展，成为海外营收增长的重要支撑，推动TikTok在2025年录得大幅盈利。

在这种背景下，净利润大幅下滑的直接原因是，字节跳动在AI基础设施上的巨额投入。在爱分析联合创始人、首席分析师李喆看来，字节2025年的资本开支达到1500亿元，占收入比例约为21%。这一投入水平显著高于阿里(约8%)以及腾讯百度(5%-6%)等国内同行。从全球视角看，虽然与谷歌、Meta、亚马逊等千亿美元级别的预期投入仍有差距，但字节在国内已处于断层领先。

针对利润下降70%的传闻，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在社交平台澄清称，这主要是国际会计准则下的账面数字，包含了优先股和期权成本变动，并不反映运营实质。但李亮也坦言，由于抖音电商增速放缓和新兴业务投入增大，下半年经营利润率确实有小幅下滑。

对于字节跳动为何敢于承担短期财务压力下此重注，李喆分析认为，字节跳动曾充分享受了推荐算法时代的红利，因此对AI 2.0时代的长期回报抱有坚定信心，即使短期从财务角度看并不划算。

“但中国有望出现一个500亿美元量级的核心大模型市场，如果字节能拿下40%的市场份额，将对应约200亿美元的年营收规模，这相当于2025年阿里云的全年业绩。”他补充道。

字节跳动能够支撑这种重资产打法的底气，源于其强劲的现金流。据北京大学深圳研究生院助理教授童丹丹指出，看待利润数据必须区分会计利润与经营现金流，优先股和期权成本的核算并没有让现金真正流出。目前抖音电商国内业务稳健，TikTok Shop海外GMV增速近70%，其现金储备依然充足。

具体来看，2025年下半年字节大幅增加了高端AI芯片采购，且投入规模在2026年还会继续扩大，资本支出增幅中超过一半将专项用于AI基础设施。

这种大规模采购虽然会转化为利润表上庞大的折旧成本，但在童丹丹看来，这实质上是以目前的确定性现金流，去置换未来新赛道的话语权。真实的投资回报率，将取决于单位算力支出能否在未来撬动更高的用户终身价值。

因此，只要广告与电商基本盘不发生系统性下滑，至少2-3年内字节跳动依然拥有充足的资金来支撑这场技术投入。

02 大模型人才争夺战

在硬件维度的重金投入之外，大模型基础研发团队的人员流失，是字节跳动目前更为棘手的内部挑战。

据报道，过去一年，字节大模型基础研发Seed团队流失了近70名核心骨干，其中近30人加入了腾讯混元大模型团队，另有部分流入阿里通义千问团队。此外，原视觉技术负责人冯佳时、机器人团队负责人孔涛等也相继离职创业。

为了填补人才空缺，字节跳动在2025年下半年加大了外部挖角的力度。从招募动作来看，其重心开始向能让产品产生直接商业价值的应用型人才倾斜。比如，引进DeepSeek核心研究员郭达雅负责智能体(Agent)方向，以及原阿里通义千问核心负责人之一郁博文负责多模态交互。

为了吸引这些行业头部人才，字节推出了独立估值的“豆包股”期权。据行业内测算，部分核心骨干的四年期期权叠加底薪，总规模达到亿级人民币。这笔高昂的激励支出，正是抖音李亮提及的导致账面利润下滑的期权成本变动的因素之一。

然而，极高成本的期权激励，并不能彻底解决顶尖人才流失的问题。童丹丹指出，Seed团队人员密集离职的核心原因不在于薪酬，而是大厂原有的资源分配方式与大模型研发需求之间存在明显冲突。

字节跳动过去在短视频和电商业务上的成功，主要依靠数据驱动和快速试错。但基础大模型研发周期长、失败率高。在公司现有的考核体系下，算力等核心资源往往会优先分给推荐算法优化、AI特效等短期能看到明显效果的业务。

这导致了从事前沿探索的研究员难以获得足够的算力支持。相比之下，那些追求研究自由度的人才，更倾向于流向研究驱动型的机构或能提供更宽松环境的竞争对手。

至于“豆包股”这类期权激励，虽然能在内部建立类似创业的回报机制，但长期来看吸引力正在减弱。在全行业都在高薪抢人的背景下，字节目前的整体估值已经处于高位，期权未来上涨的空间相对有限。

“要真正留住核心AI人才，除了高额的现金回报，还需要给予足够的研究自由度和算力调配优先级，单靠发高估值的期权已经很难稳住目前的团队。”童丹丹说道。

这也意味着，算力和硬件的短板可以靠重金迅速补齐，但企业原有的效率基因与长周期前沿研发之间的磨合，将是字节跳动在AI赛道上必须跨越的另一道门槛。

03 AI何时能跑通商业化

算力基建和人才的巨额投入，最终都要面临同一个现实问题，AI业务要能跑通商业化。

童丹丹指出，尽管目前豆包的日活跃用户数(DAU)已稳定在1.4亿左右，稳居国内独立AI应用断层第一，但它主要还是作为“辅助工具”存在，用来帮抖音、头条等主业提升效率，自身并没有找到大规模商业化的独立路径。如果未来它无法成长为全新的收入中心，那庞大的AI投入将始终是一个消耗资金的成本中心。

既然前端变现如此困难，字节跳动为何还要疯狂囤积算力？她分析称，这是因为国内大模型已经进入了典型的“军备竞赛”阶段，且必然会经历一个从拼规模到拼效率的拐点。

在短期1-2年内，由于GPU供不应求，各厂商的核心诉求是囤积算力以获取先发优势；但在中期3-5年内，随着国产算力替代方案成熟，算力成本将快速下降，竞争焦点将重新回到单位算力下的模型效果与应用体验。

在这个周期下，字节跳动当前的大规模采购，本质上是在为未来的“算力过剩时代”提前布局，试图复制当年亚马逊AWS的先发策略，先重金投入底层基建，等行业整体算力成本下降后，再用庞大的规模优势碾压对手。

然而，这套打法最大的挑战在于，字节跳动需要雄厚的资金支撑其熬过这个3-5年的周期，但其核心主业却正面临放缓的压力。目前，抖音电商的增速已从过去的翻倍回落至约30%，国内用户的渗透趋近天花板。在海外市场，TikTok虽然增长强劲，但也面临着潜在的地缘政治风险。

主业赚钱的速度变慢，而大模型烧钱速度不减，这构成了字节跳动未来几年最核心的潜在风险。童丹丹测算，如果AI业务长期无法自我造血，主营业务增速又持续放缓，到了2027至2028年前后，公司的资本开支与经营现金流就会达到一个危险的临界点。届时，字节跳动将面临是战略收缩还是持续押注大模型的艰难抉择。

巨额资本开支带来的账面利润波动，是字节跳动在切换赛道时必然要经历的财务现象。对于现金流依然强劲的字节跳动而言，这并非危机，而是一场关于资金调配与商业耐心的平衡。

在主业红利趋于平稳、大模型变现尚未完全跑通的过渡期内，如何在“保持算力压制”与“维持财务健康”之间找到最优解，将是其未来两三年内的核心命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