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师质疑视觉中国：是否有诉讼权？索赔金额是否给了版权人？
2019-05-15 16:19:31
来源:第一财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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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佚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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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波过后，视觉中国已恢复网站上线运营，但其靠维权的盈利模式是否将持续，仍备受关注。
4月中旬，视觉中国在一张天文学家拍摄的人类首张黑洞照片上打上水印，列为版权图片，要求商业使用缴纳版权费，引发质疑。随后，公众发现视觉中国将国旗、国徽等图片以及不少企业的logo列入其版权图片，并向使用者收取版权费。这让过去被忽视的版权问题浮出水面，一时间舆论哗然。
视觉中国随后进行了整顿，并表示于2019年5月12日零点开始恢复网站上线运营，向客户全面提供服务。但视觉中国是否将延续之前的商业模式，以版权诉讼来进行“敲诈式”维权，仍是待解问题。
北京德恒(深圳)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李忠轩长期关注视觉中国及其关联公司，并曾经代理过多个类似的版权案件。他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，由于种种原因，以往的绝大多数官司，视觉中国及其子公司均获胜，但是此次事件将是个分界点，未来视觉中国与其子公司打赢官司的几率将降低。此外，更多的法律从业人员也将意识到，视觉中国及其子公司在实体上不享有所分销图片的版权，而且在民事诉讼程序上也不具原告资格，无权提起版权侵权诉讼。
视觉中国不具原告资格
4月19日，视觉中国全资子公司汉华易美(天津)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收到天津市网信办的行政处罚决定书，接受罚款30万元的行政处罚。
5月12日，视觉中国表示，自公司主动暂时关闭网站以来，在网信、版权等政府有关主管部门的指导下，公司成立了专项工作组，围绕提高内容审核机制、优化公司版权运营管理等方面，进行了全面自查，并开展整改工作。经过两周多的用户测试，整改已达到预期目标。
不过，市场疑虑仍在。根据公开报道，长期以来，视觉中国站在“版权制高点”，每年对未经授权使用其图片的企业积累侵权证据，提起诉讼，或获得天价“赔偿性”收入，或胁迫企业签订合作合同，视觉中国也因此被指设置陷阱，钓鱼维权。而此次声明中，视觉中国并未提及商业模式的改变。
视觉中国旗下的二级全资子公司——华盖创意(北京)图像技术有限公司(下称“华盖创意”)，是视觉中国对外进行各类维权诉讼的主要主体之一。同时，华盖创意是美国Getty Images Inc.公司(下称“Getty公司”)在中国境内唯一合法授权代表。
但李忠轩认为，华盖创意不具原告资格，无权提起版权侵权诉讼。
几年前，李忠轩曾代理过不下10个类似的案子，均是华盖创意为原告，他为被告辩护。为此，他曾查到很多的公开资料，包括Getty公司(其曾为一家美国上市公司)在美国证监会网站公开披露的招股书及年报。李忠轩发现，Getty公司并没有他们平台大多数图片的版权，版权仍属于摄影师，Getty公司只不过是取得了图片使用许可的分销权而已。
“美国Getty公司取得的版权不超过10%，这10%的图片有些是他们员工拍的，有些是他们收购的公司拍的，绝大多数的图片他们是没有版权的。另外，他们是平台公司，不是重资产公司，不可能大量收购图片。”
在美国，其著作权法要求原告必须提交著作权登记凭证方可起诉，所以Getty公司在美国是不具有原告资格的。在中国，法律并未规定图片的分销商可以作为著作权侵权案的原告。
李忠轩说：“当时有一些图片，我甚至追溯到了原始版权人，就是独立摄影师。他们将图片不仅授权给Getty公司一家，也授权给了Getty公司的竞争对手。所以，对于其网站上分销的大部分图片，Getty公司和之后的视觉中国都不享有版权。”
索赔金额是否支付给了版权人？
问题不仅如此。李忠轩认为，“起诉权不可单独转让”这样一个法律常识，在我国的诸多法院竟被Getty公司屡屡破冰——其授权华盖创意以“原告”身份，在中国竟然打赢了很多所谓的著作权侵权官司。
他说：“程序上，依照中国法律，视觉中国是不享有提起诉讼的资格，因为中国是不允许诉讼权转让的。版权法规定只有版权人或者版权管理组织才有权利提起诉讼。视觉中国和华盖创意既不是版权人，也不是版权管理组织，不享有原告的资格。原告只能是摄影师，或者是版权转让后的相关方。”
一个可对照的现实是：美国2005年的一个判例已确定了起诉权不可转让的原则。
在此案件中，Frank&Bob电影公司出资雇佣NanceySilvers写就了一部电视剧本《另一个女人》，约定著作权归Frank&Bob电影公司所有。电视剧拍摄并播出后三年，Sony电影公司拍摄并播出了一部电影《继母》。Frank&Bob认为Sony侵权，并与Silvers签署《起诉权转让协议》，约定Frank&Bob仍保有剧本《另一个女人》的著作权，Frank&Bob单将起诉权转让给剧作者Silvers。
2003年，Silvers以原告身份在联邦地方法院提起诉讼，状告Sony侵犯了剧本著作权。Sony以Silvers对剧本的基础著作权没有所有权或受益权为由，提起动议要求法院驳回起诉。联邦地方法院驳回了Sony的动议。在Sony上诉后，联邦第九巡回上诉法院先是由三名法官组成审判庭，裁决维持了联邦地方法院的裁决，但随后又在全部11名法官出庭的情况下，以7:4的表决票，通过了“Silvers无权起诉”的最终判决。
而在4名异议法官中，有2名法官认为，起诉权的受让人是原始创作者时，应该被允许；而另外2名法官认为，起诉权的转让应不受限制。
李忠轩律师说：“视觉中国没有起诉权，就算是有，也是代表版权人提起诉讼，但是索赔金额是否支付给了实际的版权人，这是一个很大的疑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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